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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岩秘境父系部落遗风犹存

2014-03-15 17:27编辑:admin来源:未知 评论:点击:

静静坐落在群山环绕、金沙江大峡谷一隅的山岩,是史载及外界所传神奇的“戈巴”父系部落之所居。有学者认为,这里是我国“迄今保留得最为完整的父系氏族组识”的地方。

  与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文化局副局长仁真旺杰的一次偶然交谈,使我知道了“戈巴”,以及男织女耕、父系原始文化习俗尚存的山岩。

  山岩,藏语为“地势险恶”之意,位于四川甘孜白玉县南部,与西藏昌都地区三岩县隔金沙江而望。波涛汹涌、礁石密布的金沙江以及横断山脉的崇山峻岭将这一带长久与外界隔开,而为一方秘境地。也正因为如此,这里至今仍留存着具有浓郁父系遗风的神秘“戈巴”组织,生活着对外界来讲民风强悍神奇的父系部落。“戈巴”,藏语意为“一个以父系血缘为纽带组成的部落群”。

  不服王化的山中部落

  按仁真旺杰的指点,我们驱车白玉,拜访了对山岩戈巴文化颇有研究的白玉县政协副主席、广电局局长范合川。

背水的山岩妇女

  39岁的范合川藏族名字叫荣戈·天竺,曾就读于中央民族学院,是走出山岩的惟一一名大学生。“为切实地为家乡做一点事”,他一直致力于山岩戈巴文化的研究。得知我们不远千里专程来采访山岩的戈巴文化,范合川非常感动,翻箱倒柜地找来一大堆他多年收集、整理、编撰的资料。

  据范合川介绍,其实山岩又名三岩、萨安、山暗等,是藏语的音译。其范围主要位于今天四川甘孜白玉县境内,也包括甘孜巴塘县的部分地区和与流经此地的金沙江一江之隔的西藏三岩。“不过随着外来人口的迁入,戈巴内部的械斗和村落之间的征战,加之现代文明的冲击,如今戈巴习俗保存相对完整的区域主要以四川甘孜白玉山岩乡和西藏三岩为中心”。

  范合川坦言,山岩长期以来均属“戈巴”组织维系。“戈巴”一般由大的上百户,小的仅7、8户所组成。既有氏族的特征,又有部落职能,基本上是个父系社会。由于戈巴组织的特殊性,加之这里地势险要,是四川通往西藏的传统要道关口。过去,山岩戈巴一直以独立的小王国自居。

  据清史记载,山岩戈巴“化外野番,不服王化,抢劫成性,不事农牧”,“恃其地险人悍,弹丸之地,梗化二百余载,朝廷用兵屡矣”。清末宣统二年(1910年)10月,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才派傅嵩率兵五路,攻克这一地区,使这个历史上长期独立的部落终于改土归流。然而,偷牛盗马、仇杀、械斗等现象仍很突出。直至新中国成立后,国家的民族政策使山岩人民的生活不断提高,山岩才真正安定下来。“不过其至今留存的城堡式房屋,独特的婚俗、歌舞及生活方式却是人类社会漫长历史进程中的活化石”。

  采访完范合川,已及傍晚。站在白玉县城白玉寺所在的山上,远望着南边在夕阳斜照下闪着金光的绵延雪山,我对神秘的山岩更加向往了。

  受“追捧”的漂亮姑娘往往削发为尼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白玉县文化旅游局局长田园的陪同下,向神秘的山岩进发。汽车一直沿巴(塘)白(玉)公路的河谷地带行驶。散落的藏式民居、河滩草地上成群的牛羊、清清的江河水以及两岸青山上的白桦林,无不构成幅幅独具浓郁乡俗特征的画卷。

  漂亮的田园也是山岩人,而且竟是范合川的亲妹妹。“说起来,话很长”,田园说,“我和哥哥都是在山岩劣巴出生的。父亲是汉族人,母亲是山岩‘给戈戈巴’的人。按当地习俗,为避‘血光之灾’,妇女都是在牛圈里生产,所以我和哥哥也是在牛圈里出生的。因为哥哥是男孩,从小深受外祖母所疼爱。外祖母一直亲手将哥哥带到6岁时,父亲才把他接到白玉县城读书。我和弟弟是龙凤胎,被视为不祥,自小便被送到内地寄养。

在乡长曲比(左一)和当地“夏戈戈巴”头目泽仁(右一)的陪同下,我们来到牛麦家中。为欢迎远方的客人,牛麦的妻子西乌升起熊熊的火塘,忙着烧水煮茶打酥油茶给我们喝。

  “我父母的结合是山岩有史以来破天荒的事。母亲是山岩至今惟一与汉族通婚的山岩妇女。当时父亲在劣巴搞农业实验,期间与母亲相识到相爱,但却遭到外祖父家的一致反对。其时,当地姑娘婚嫁必须由家中或戈巴组织做主,好在当时民改工作组在村里开展工作,在工作组的帮助下,父亲和母亲终结良缘。所以,至今有好友常以玩笑的形式对我和哥哥讲,我们都是‘民改成果’。”

  一路上,田园一再感激当年母亲的勇敢。她说,在旧时山岩,婚姻是戈巴部落间结成同盟的纽带,妇女只是戈巴部落联盟的外交牺牲品、男人的生育和劳动工具。“在山岩,戈巴部落间争相追求漂亮、富有、势力大的戈巴部落的女子现象很突出。当‘追求’演变为抢夺的严重事态时,为不得罪其他戈巴,引起不必要的部落械斗,家人往往会将姑娘送到寺庙削发为觉母(尼姑),所以在山岩当觉母的姑娘都是很漂亮的”。这一点,我后来在山岩乡人大主任阿冲那里得到印证,阿冲说,这种事前几年还发生过。不过阿冲担心报道出来会引起矛盾,拒绝更进一步地透露详情。

  神秘的戈巴组织采用“议会制”

  近午时,汽车沿河谷地带行70多公里后右拐,驶上了前往山岩的乡道上,车突然颠簸了许多,路也陡峭了许多。在盖玉吃了一大碗用高压锅煮熟的面条,我们又匆匆上路。松柏林、杉林、白桦林、青冈林、灌木丛、草原、石山和雪峰,汽车跨几个气温带,险象环生地慢慢行驶在海拔近5000米、冰雪终年不化的火龙山和欧业山悬崖绝壁的山道上。据悉,从巴白路到山岩的乡道有56公里,而其间回头急转弯就有51个。由于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往往在回头急转弯的时候,我只能看见眼前深不可测的山谷,而司机黄江只好将头探出车窗外看着车轮压在山道上行驶。就这样捏紧一把汗又一把汗,到下午4时,我们终于俯视到散落在山谷斜坡上阳光照耀着的山岩村庄。

  简陋的山岩乡政府的二楼平台上,安放了一座接受电视信号的“锅盖”。一见面,乡长曲比就热情地介绍起来:“全乡面积446平方公里,7个行政村,人口1648人、346户,平均海拔3600米……”,说起“戈巴”的事,曲比说,这得请教泽仁曲比。

  现年58岁的泽仁曲比是当地夏戈戈巴的一个“大头目”,其时他正在他家开的全乡唯一的一家商店“守铺子”。

  泽仁曲比讲:他作为戈巴头目是大家选举出来的,不能世袭,也没有特权。主要是负责召集会议,主持祭典;遇到纠纷,起个调解、仲裁的作用。戈巴内一切大小事都要大家共同讨论决定,如果有分歧,则少数服从多数;头目没有决定权,只是族人授权后的执行者而已。一个家庭就是一个小的戈巴,众多的家庭小戈巴联盟起来,就组成了大戈巴,不过,所有的戈巴成员都有着共同的父系血缘关系。凡一个父系亲属的男孩,当他呱呱落地之日起,便是戈巴成员了,13岁就要参加戈巴的会议,参与决定戈巴内的一切事物。女子不能做戈巴成员,也不能参与戈巴会议,但要尽戈巴成员的义务,对外保守秘密,信守戈巴的一切决定。

  泽仁曲比还透露,在夏戈戈巴内部,成员如吵架、打架都要被罚款的,钱物由无理的一方交付有理的一方。

  小戈巴牛麦:男人不做“小”事情

  在乡长曲比和戈巴头目泽仁曲比的带领下,我们来到牛麦家。

  然而,5月到7月,正是甘孜草原上采挖虫草的黄金时节,牛麦家的3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和当地的所有健壮男女一样,甚至尚在对高原来讲还是春寒料峭的4月中旬,就与同村的亲朋好友一道,骑着骏马,带着糌粑、酥油等食物和帐篷,一路餐风路宿,到依然狂吹着刺骨寒风的高原上挖虫草去了。牛麦说,虫草收入是当地人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所以,在这个时季,整个山岩除了几个老人在家看守房子外,连五六岁的小孩子也上山挖虫草了”。

山岩男子除参加戈巴事务外,做针线是他们最平常的日常劳动。

  51岁的牛麦是山岩称为“夏戈戈巴”的一个小戈巴。其时,牛麦正在他家犹如碉楼的三楼房顶的平台上缝织一件镶嵌着丝线彩边的黑色藏袍。高原的阳光总是很好,明艳的阳光下,牛麦这位看似硕壮粗鲁的藏族汉子却是手脚麻利地飞针走线。牛麦说,这是为他的妻子西乌缝制的。

  站在牛麦家高高的屋顶平台上,极目四望,群山环绕的坡地上,青稞苗已经泛出绿意。一位吃力背负着白色塑料水桶的妇女正缓缓地向这边走来。牛麦说,那就是他的妻子西乌。说这话的时候,牛麦的嗓音透着一种赞许的语调。

  牛麦不是裁缝。乡长曲比解释说,在山岩这个至今留存着独特“戈巴”社会组织和民俗风情的藏乡,除戈巴事务(主要指戈巴议会)外,针线活是男人的一项最普通的日常劳动,然后就是犁地、砍柴,夏天为山上放牧妇女运送物品等“比较轻松的活路”,而妇女则要负责一日三餐的饮食,背水,修房时挖土、背土,播种、锄草、收割、脱粒、入仓、推糌粑,喂、放牲畜,挤奶、打酥油,“夏天的时候,妇女们一部分上山放牧,一部分操持家务,管理农田;秋天则要割草备好冬季的牲畜饲料,并将一年的烧柴从山上背回家”。

  当我指着那只能装50斤水的塑料水桶问牛麦,“牛麦不背水?”,牛麦憨厚地一笑,“男人是不做小事情的。”据了解,牛麦还是乡上聘请的发电员,负责近乡八学、色德、色麦3个村的发电工作,每月有500元的工资,这让他感到不仅是满足,而且骄傲。对于我们的到来,牛麦有些像小孩子似的,一再兴奋地说,“今天晚上,一定要早一点发电”。

  疑为神秘消失的古格王朝遗民

  与其他藏区不一样的是,牛麦家所住的房子是碉堡式的。在这个“碉堡”的内部,共有3家人居住:右部是叔叔家的,左部是弟弟家的,牛麦家居中。房屋分3层,下面是牛圈,中间为厨房兼卧室,上层为经堂和粮仓。楼层之间仅用圆木搭成的楼梯相连。楼顶平台上有一墙撑起的廊檐,“碉堡”内各家都可以与之相通,这样3家之间就户户相连了。在廊檐厚厚的墙上,有些小洞,牛麦将手弯曲成手枪样,一边作射击状,一边告诉我说,这些小洞洞就是曾经用来抗击“敌人”的。同时,牛麦补充道,以往,戈巴之间因为世仇、婚姻纠纷、草场纠纷等长期械斗,“即便喝酒时,言语不和也会闹出人命来”。

  然而,如此刚烈、强悍的民族到底来自何方?

  牛麦说,据他们口口相传的家谱,他们是“绒民”,不是康巴人,来自阿里。“我们的国王是东王子。后来,阿里五兄弟分家,我们这一支没有得到地盘,便一路辗转东下,在此定居下来”。为此,有学者认为,如果山岩居民果真来自阿里,则困扰藏族史学界有关阿里古格王朝的神秘消失之谜则有望在这里找到答案。

  有史料记载,古格王朝曾在西藏历史上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在数百年的历史长河中,先后建立了达巴王国、丕养(皮央)王国,居民达20多万人,但却神秘消亡。有学者因此质疑,山岩戈巴的这种存在形式,是否是古格王朝时代生动的现实展现?

  但我在后来与范合川先生再次电话交谈时,范却对此表示怀疑,因为阿里古格王朝时期是政教合一,而山岩却是分权制的国家雏形。“通过多方查找资料及认真考证出土文物,山岩曾是古代藏族朝拜的圣地之一,古时与拉萨齐名;同时,山岩易守难攻的战略优势,使它成为羌人、吐蕃王朝内讧后失败者的藏匿地”,因此他更倾向于山岩居民是羌人迁徙与当地土著人结合而形成的。不过,范合川同时认为,“阿里古格王朝被毁后,臣民逃至山岩形成分权制的部落体系也不是不可能的”。

  山岩树葬藏区独一无二

藏区独一无二的树葬。

  在前往山岩的途中,我们不时在两河交合的河滩树木上,发现一些犹如蜂桶的木箱,也有个别的是塑料桶。田园说,那就是藏区独一无二的树葬。“在山岩地区,如果没有满13岁的孩子夭折了,就会将孩子的尸体摆成胎儿圈缩的姿势,然后装入桦树皮桶或小木箱内,由喇嘛择日悬挂在两水汇合处的茂密树林中,意为回到母亲的怀抱,能够早日投胎升天,也防止再死下一个孩子”。

  在牛麦家,我们还第一次了解到山岩特有的壁葬。壁葬是当地一种高规格的丧葬形式,只有70岁以上,或有三代以上儿孙的人死后才能享受。牛麦的婆婆在20多年前无疾而逝,去世时已经年高80,儿孙满堂,被家人认为是吉祥、财源和运气的象征。为使这些运气不外流,牛麦家就在屋顶平台廊檐的一处墙角,挖了一个洞(山岩民居的墙壁有的厚达一米),洞壁砌满柏枝,然后将婆婆埋了进去。在婆婆壁葬的墙角,牛麦十分虔诚的做出双手合掌置与胸前的姿势,他说,婆婆是他们家的守护神,保佑他们好家好业,人丁无疾,财源茂盛。

  除此之外,山岩还有水葬、火葬、土葬、石棺葬、天葬等多种丧葬形式。

  后记

  离开山岩已经有些时日了,至今我依然记得乡长曲比在临别时对我们所说的话:自从山岩与外界联系的公路修通以后,走出这世代固守的山岩到外面打工、做生意的山岩人是逐年增多。在外来文明的冲击下,山岩戈巴长期保留的父系文化特征已经发生若干变异,但其独特的民俗风情,从旅游的角度讲,无疑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文化遗产。我们希望大家能像关心具有母系氏族遗风的泸沽湖、道孚一样,关心山岩,这将成为山岩在其漫长的社会进程中最好的发展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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