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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尼干戈到德格

2014-03-15 17:28编辑:admin来源:未知 评论:点击:

 若论各县对我们一行的格外热情,首推德格。是在“无以复加”之上的“登峰造极”。差不多与我们从康定出发的同时,德格县委书记柯洛阿抽就亲率四大班子在家成员出发,驻扎在110公里以外的马尼干戈迎候还嫌不够,又继续前进到与甘孜县交界处的草原上。当我们一眼望到寒风冷雨中手捧哈达的德格人时,感动得差一点儿落泪。德格县境内全线修铺柏油路,路况很差,阿抽书记一路检查过来,突击抢修局部路段以便保证通行。

  就这样,仍然陷过几次车影响了行程,而每陷车阿抽书记总是身先士卒地跳进泥地里救车。原计划当晚到达德格,才走到马尼干戈夜幕已经降临。海拔4180米的马尼干戈已是纯牧区,若不位于茶马古道要冲,这个小镇于古于今都不可能存在。马尼干戈这一地名与格萨尔王的传说有关,意思是“崖坎下的六字真言”;格萨尔王的岭国分上、中、下部,马尼干戈位于中部岭国,自古东来汉茶在此地集散,向北去青海,向西去西藏。史诗《格萨尔王传》中就曾提到在马尼干戈名为达林塘的大草坝上,格萨尔王将汉茶在此一一清点,分发给他的38名大将和150个部落。达林塘这片平阔的草坝子历来就是四方百姓的聚会场所,举行宗教的法事活动,民间的赛马节日,1989年十世班禅来此举行盛大集会,当地还赶修了一座水泥法座呢。

  彻夜听闻马尼干戈的雨声,清晨雨云依然浓重。我们走了十几公里的回头路,参观玉龙乡的新牧村,茶马古道新风景。白日村原为德格土司属下大头人夏克刀登的庄园所在,现只剩下一面高墙的遗迹。废墟面向的草山草坡上,是牧民们告别千年游牧生活的定居点,一色两层楼的新房,随便走进一家,都满眼的安居乐业迹象:层叠的藏被铺盖,成堆的粮食茶包,还有电视机、录放机等等,从物质到精神的改观。这个村庄在本县率先实行草场承包责任制,夏秋草场承包到户,冬春草场承包到组。与其它藏区的草原牧场一样,较之帐篷里的传统岁月,定居方式的确体现了生活质量的提高。

  随口问了一句本村有从前的马帮驮夫吗?就有人指着一位老人说,他就是。70岁的德巴老人从17岁开始走茶马古道,作为夏克刀登的属民,是以无报酬的支差形式。驮畜为牦牛,全部是头人的,支差的每一人负责25头牛,两人为一组,一个驮队由20多人组成。去康定一个单程20多天,去时驮运药材、皮毛等多为畜产品,返回时以茶包为主,也有布匹和日用品。德巴的驮运生涯在1950年前后的那几年里,去过康定十多次,后来公路修通了,“牦牛道”改由公路汽车取代了。

  6月5日这一天,从马尼干戈到德格,110公里所经历的,有多少令人振奋的极限体验!首先是天堑雀儿山,“川藏第一高”、“川藏第一险”,之所以没有二郎山那样出名,是因“二郎山,高万丈”把歌词唱绝了。翻越雀儿山的几十公里山道既陡且险,尤其冬季冰雪铺道,打滑失控,惊险交加。为此,今年元月至5月,对雀儿山实行了“交通管制”,单行道:东来车辆上午通行,西来车辆下午通行,车祸大大减少。据德格县粗略统计,自此路修通不足半个世纪里,已翻车无数,平均每一米死去一人,直接的和间接的经济损失难以计数。二郎山隧道打通后,德格县受到启发,强烈呼吁修建雀儿山隧道。去年朱鎔基总理来甘孜州视察,阿抽书记作了专题汇报,朱总理详细询问过,方案就基本确定下来,现已进入初设阶段。隧道打通后,最险的30公里山道就将被舍弃了。

  然而海拔6168米的雀儿山何其壮丽!晴空丽日下,雪山幽幽地泛着银白之光,银白之下裸露着钢青色的坚峰峭崖,随着峰回路转变幻着奇异的景色。我们在海拔5050米的山口处停车,近观冰雪之上招摇的经幡,遥望浩瀚雪峰连绵。这等壮阔不是每一人、也不是经常的有缘身临其境的。待到隧道开通,险境固然排除,绝美的终极体验也同时不复存在。

  兴犹未尽地下得山来,绕过几弯忽然停车。前面传过话来,说须等一人。大家齐刷刷回头张望,只见山顶雪地上有一人影正疾步下山。原来是香港《中国旅游》的摄影家谢光辉,此人一贯恋战,每停留一处必是在百般催促下最后一位上车。另有几位摄影家也好不到哪儿去,害得一路延误行程。以至于甘孜州一群陪同者开始还很客气,到后来就只能使用吆赶牲口那样的语气和嗓门了。

  前面有新路海在等待着我们。这座隐蔽在深山丛中的湖泊因了川藏公路的开通而昭然于世,又因了这条通衢而名之,先前的当地俗名反而被遗忘了。新路海之美立即震慑了我们,大家欢呼雀跃地奔向湖边,迫不及待地留影,个人的,群体的,自由组合的,更多的是空镜头——为新路海立此存照。这是一座经典的高山湖泊,正前方的远山有冰川迤逦,似涌如流,连同苍绿的四围山峦倒映湖中;近处湖畔有柏树静立,小叶杜鹃正值花期。虽然天际浓云密布,浮云遮望眼,湖水仍色呈碧绿。清漪微涟下可见大群鱼儿翩然游荡,大家争相掰了面饼抛向湖中。湖岸浅水中恰到好处地布满很具观赏性的石块,其中有一巨石上居然长满柏树。听说某块巨石曾有十世班禅伫立过,马上有人也去站上一站;听说一侧湖畔有一高僧经年在山洞中修行,可惜今天没有见到;听说中外游客多有慕名来此者,导游便是附近的百姓,这一个纯粹的观赏体验的世界,语言不通倒也无妨。最后是听格勒博士说,有一年他陪美国的南希教授来此一游,一游就是一天,一向严谨的南希教授流连于山光水色,不仅不肯离开,还说要在湖边买上一块地皮,建一幢木屋,待退休后在此颐养天年,意在成仙成佛吧。

  就这样,从马尼干戈到德格,整整走了一天。天色向晚时赶到县城,直奔德格印经院。原定参观内容有印制经书的、印制佛画的、制造藏纸的,此刻全都下了班。而原计划应在当天下午四时于川藏交界处的金沙江大桥交接,西藏昌都的大队人马在江那边正引颈翘盼呢。

  但是德格印经院是川藏全程的第一考察重点,为此只好对不起昌都,特别决定将计划推迟一天。德格人凭此自诩为“康巴敦煌”、“康巴文化中心”,并非过誉。印经院的藏文含意为“德格吉祥聚慧院”,又一繁琐全称为“西藏文化宝藏德格印经院大法库吉祥多门”,修饰性的美称为“藏文化大百科全书”,“雪山下的宝库”之类,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正在积极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印经院的出现并非偶然,在长久的历史中,德格地处茶马古道重镇,商贸及文化交流密集,承接八面来风,加之德格土司的一统天下,而土司世系素有重视文化的良好传统,德格印经院的出现,包括南传藏医的发祥地,包括对于格萨尔故乡的发掘公认,都顺理成章,成为题中应有之义了。

  既有茶马古道的交流背景,那么历史上一方统治者的个人素质和兴趣往往就决定了那一方的文化风水。德格印经院诞生于1729年(雍正七年),是由德格第十二世土司兼第六世法王却吉·登巴泽仁主持创建的。其后累经几世土司努力,渐成藏区印经院之最——不仅规模最大,内容也最全面:虽另有几大印经院,例如布达拉宫的印经院,只刻印正宗格鲁派的经书,而德格印经院却向无教派门阀偏见,所有教派黄、红、白、花包括本教的黑一视同仁;不仅宗教的,历史的、经济的、医学历算的、文学艺术的等等文化典籍,兼收并蓄。所以直到今天,该印经院仍保存着经板足有27万块之多。“之最”的另一表现是文种多,珍本、孤本、绝本多,实属世所仅存。例如在印度本土早已失传的《印度佛教源流》,早期医学名著《四部医典》,乌尔都文等多种文字的《般若波罗密多经八千颂》等等。印经院又是一个大作坊,从刻版、造纸、制墨、印刷等诸多工序流程都从古而今地用双手操作,无疑一次传统工艺的博览巡礼;还有建筑、壁画、雕塑等艺术,称“藏文化大百科”的确不过份,许多工艺在其它藏区早已失传。

  在德格印经院巡视了大半上午,摄像机照相机把每一工序拍下;另小半上午逗留在县藏医院,又把一应式样特别的藏医器械和制作藏药的工艺流程拍下。没看过藏医的人们又排队把脉,排队买藏药。德格藏医院是南传藏医的中心,听说在藏族地区享有很高威望。县上私下送我一包藏药,是治疗肠胃的“仁青芒觉”,治疗中风的“尚培热那”、“仁青楚夏尼阿”,止痛的“欧曲仁青觉吉”,消炎的“仁青旺热尼阿”、“宗萨仁青纳布谷觉”,不一而足。面对这些藏药和药名,你会觉得是在欣赏一种异质异趣的文化传统。

  德格县为我们的考察精心准备了一批文字材料,并装帧得最为精致。其中有对县情和资源状况的介绍,对县境内“茶马古道”路线的介绍,对藏医、对印经院的介绍,更有对格萨尔王传说以及出生地的考证和介绍。我知道,这些文字材料大多出自县人大常务副主任泽尔多吉之手,去年我拜读过他的《康巴德格十大之最》一类文章,不免感叹地杰人灵。从马尼干戈开始,泽尔多吉就充当了我们的导游讲解员,山川风物,如数家珍。在我的感觉中,此人即德格。由于身穿黄绸衬衣、咖啡色藏装,总是面带笑容,总是以双手与我们相握,起初我们都把他当作活佛了呢。这位德格文化的热心整理者和宣传者,的确可算是当代德格一宝,哪个地方有了这样的热心人,哪个地方的历史文化就抖落尘埃,顿时生动起来,并且光芒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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